1951年2月12日清晨,一阵突如其来的无线电静默划破了战场的寂静。荷兰军队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大概有一群韩国士兵正朝我们走来。紧接着,所有的电波都消失了。战场上,只剩下了散落一地的橙色贝雷帽和几辆仍在熊熊燃烧的卡车。这场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荷兰为什么要对外隐瞒整整60年?

一切,似乎源于一次意外的迷路。荷兰军队的出现,本身就令人疑惑——一个西欧的小国,怎么会出现在朝鲜的战场?而且他们派出的是一个营的规模,人数不到千人。这支部队被称为荷兰营,所有士兵都是志愿者,他们挂靠在美军第二师名下,隶属于第四营。穿戴橙色贝雷帽,使用美式装备,原本被部署到韩国东线的前沿。理论上,这支部队不算薄弱:官兵都经过正规训练,其中不乏有实战经验的老兵。

不过,问题出在他们的实战经验上。大多数荷兰士兵的实战经验并不是来自欧洲,而是来自印尼。在那场镇压殖民地独立运动的战争中,荷兰军队与游击队作战,习惯了敌人装备差、战术粗糙的局面。这种经验帮助他们在印度尼西亚的丛林中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却让他们低估了朝鲜战场的复杂性和敌人的强大。

1951年2月11日傍晚,志愿军117师351团的七千余人,原本准备穿插到横城以北的公路,切断联合国军的退路。然而,那天夜里大雪纷飞,山路难辨,队伍错过了原定路径,误打误撞地撞上了正在撤退的韩国军队。352团迅速将这些韩国军队全歼,甚至顺手缴获了他们的军装。团长王德雨当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命令尖刀连全员换上韩国军服,由俘虏带路,利用近道继续推进。

这个临时的决定,最终将荷兰营推入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天还未亮,身穿韩国军装的351团悄然接近荷兰营驻地。荷兰军的哨兵见到这些韩国士兵,并未引起足够的警觉——在撤退的混乱中,四处都是散落的韩国士兵,荷兰营指挥官登·奥登中校也可能抱有同样的想法。他走出掩体,想向前方走来的友军发出呼喊,却再也没有回来。荷军的指挥官在近距离交火中当场倒下,随之而来的,是351团的猛烈攻势。机枪扫射,手榴弹掷入,卡车燃烧,撤退通道被堵死。短短七分钟,荷兰营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无线电沉默,通讯中断,各部队失去联系,开始各自为战,最终纷纷溃散。

至于战斗持续20分钟这个说法,来自中方的战史记录,这个数字指的是荷兰营从遭袭到建制崩溃的时间。荷兰自己的战史则模糊了细节,将这场战斗描述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间袭击,语焉不详。这两种版本的差异,成了荷兰60年来始终未解的谜团。事实上,这场战斗的惨败对荷兰来说无比耻辱,甚至可以从一个细节中窥见一斑:在横城战斗后,荷兰营重新集结并展开防御,但当时的荷军阵地中,竟有厨师、文书、司机等非战斗人员撑场面。真正的战斗兵员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惨痛的现实,荷兰政府从未对外披露过。阵亡士兵的家属收到的通知书上写道:您的儿子/丈夫在执行任务时牺牲,未提及战斗细节或战斗地点。而幸存的老兵则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禁止公开谈论横城战斗的经过。直到2013年,阿姆斯特丹军事博物馆的朝鲜战争展柜仍空无一物。荷兰国防部给出的解释是,相关作战记录遗失了。但这一遗失,显然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

要理解这种隐瞒的动机,需要将时间拉回到1951年的荷兰。那时,荷兰刚刚经历了失去印度尼西亚的痛苦。那场持续四年的殖民战争最终因国际压力而以承认印度尼西亚独立而告终,荷兰的军队士气低迷,政府也陷入了内外交困。就在横城战斗发生前一个月,荷兰内阁刚刚辞职。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公开宣布荷兰营在短短20分钟内被中国军队击溃,几乎是不可接受的。因此,政府选择封存记录,保持沉默,一藏就是60年。

至今,关于荷兰营伤亡的数字仍然存在很大争议。中文资料中流传着一个版本,称荷兰营的819人中,七百多人伤亡,伤亡率接近94%。然而,荷兰官方公布的数字却远远低于这个数目,显示总伤亡为100多人死亡、300多人受伤。这两个数据差异悬殊,至今无法准确说明其中的原因,也许是统计口径的不同,或是荷兰方面对伤亡进行了隐瞒。但有一点无可置疑:荷兰营在横城,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用厨师和司机站防线,这个事实足以说明问题。

直到2013年,荷兰才首次对外公开承认了伤亡数字。那一年,荷兰外交官在韩国横城的一座纪念碑前,面对记者,终于透露了这场惨败的真实情况。横城的纪念碑形状是一座风车,象征着荷兰,而风车也恰恰立在荷兰曾经溃败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2013年,荷兰才决定承认?其实,这一年的三个因素迫使荷兰做出回应。首先,荷兰的《档案法》规定,60年前的档案自动解密,政府再也没有法律依据继续封存这些记录。其次,韩国举办了停战60周年纪念活动,要求参战国提供完整的伤亡名单,若荷兰不配合,便无法参与这一纪念活动。第三,荷兰营的幸存老兵已经所剩无几,再不说,这段历史就真的会随着这些人一同消失。 面对三重压力,荷兰终于开口,但他们的承认依然是有限的。荷兰大使所公开的只是累计的伤亡数字,并未具体还原横城战斗的经过,也没有承认战术上的失误或轻敌的傲慢。荷兰虽然承认了过去的失败,但对于自己的错误,却并未深刻反思。最沉重的代价,依然是那些老兵们默默承受的。60年来,他们签下了保密协议,不能谈论那场战斗,回到家后,连家人也无法知道他们亲历了什么。那些战斗的记忆深埋在他们的心底,随着他们的生命一同腐烂,许多老兵在2013年前就已去世。 登·奥登中校,荷兰军队的英雄,死后被追授了荷兰最高军事勋章和美国银星勋章,两个国家都肯定了他勇敢的精神。但他为什么死,死在何种情况下,家人直到档案解密前才知道真相——他只是走出掩体,想喊一句别打,是自己人,然后就倒下了。一个国家能为他颁发勋章,却用60年的时间,将他死亡的真相深深埋藏。